2026-11-06 16:36:35 分类:百科知识
刚蹲下来拍掉裤腿上沾的杨絮,后颈就挨了我舅一巴掌。”别蹲沙窝里,烫。” 我跳起来,脚底板果然沾了满鞋的热沙,隔着帆布鞋都能感觉到温度往骨头里钻。
沙窝子里的老桑树,皮都裂成了块
这是德州夏津黄河故道的老桑林,我舅承包的三亩地就在林带挨着沙坡的那片地方。说实话,我小时候总嫌这地方没意思,树多,草多,连个卖冰棒的摊子都没有。现在蹲在树底下抬头看,树叶密得把太阳剪得碎碎的,落在地上全是晃来晃去的光斑。
我舅常说的那棵老桑树,据村里老人讲,栽在明朝时候。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合抱都费劲,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,摸上去糙得像我爷的手掌,缝里还卡着去年的桑椹梗。以前我爬这树摘桑椹,把裤裆扯破过,我妈追着我打了半条林带,现在那树的低枝还在,只是长了更粗的刺,怕小孩再爬摔着。
脚下的土是黄河改道留下来的沙,踩上去软乎乎的,陷下去半厘米。太阳晒过的沙粒温度能有五十度,穿凉鞋站两分钟,脚底板烫得直跳。别的树在这沙地里活不了,就桑树能扛,根须扎得深,哪怕春天刮大风,也吹不倒几棵。
德州夏津黄河故道老桑林沙土地树影
晒果干的竹席边,永远放着半缸桑椹酒
五月底的桑椹刚摘完,鲜果子留个两三天就坏,我舅就把卖剩下的摊在竹席上晒。竹席是用了十来年的旧物,编缝里还卡着去年的紫黑色果干,摸上去粘粘的。
翻果干得用木耙子,不能用手碰——沾了汗的桑椹晒出来容易发苦,还容易长霉。我舅蹲在席子边,一下一下扒拉,动作慢得像在哄小孩。席子边上就放着那半缸陶酒,口上蒙着两层纱布,风一吹,就能闻到发酵的甜香,混着点桑椹的果酸,还有陶缸的土味。
他抓了一把刚晒透的果干塞我嘴里,甜得发齁,后味还带着点酸,没有城里卖的那种果干的添加剂味。鲜桑椹在林边摊子卖十块钱一斤,晒好的果干三十块钱一斤,缸里的桑椹酒二十块钱一斤,自己带瓶子来打的话,还能多给舀半两。
德州夏津黄河故道晒桑椹干的竹席陶酒缸
不过话说回来,也有人嫌这果干太甜,说不如超市卖的那种加了防腐剂的耐放。我舅也不辩解,蹲在边上抽旱烟,等人家走了才跟我说,”他们懂啥,这是太阳晒出来的味。”
林子里的饭,就着杨絮也能吃三大碗
到了傍晚,我舅妈就骑着三轮车来送饭。饭盒是那种厚不锈钢的,外面裹着两层棉罩子,掀开的时候还冒热气。
今天的菜是林子里散养的土鸡炖土豆,拍黄瓜,凉拌柳芽,还有玉米面贴饼子。鸡是吃桑椹和虫子长大的,肉紧,炖的时候我舅妈特意抓了两把桑椹干丢进去,汤喝起来甜丝丝的,没有放太多酱油,就撒了点盐和姜片。贴饼子的底是焦的,咬开有黄豆面的香,就着炖鸡的汤吃,能连吃两个。
吃饭的时候就在树底下铺个编织袋,坐下来。风一吹,杨絮就飘过来,有的落在碗里,有的粘在头发上。我舅妈就骂,”这破杨絮,年年都来捣乱”,用筷子把絮挑出来,接着夹菜。
吃完了饭,我舅把碗收了,坐在树底下抽烟。烟圈飘到树叶上,跟光斑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烟,哪个是影子。远处林边的摊子还在喊,卖桑椹的声音飘得很远,混着树叶的沙沙声。
我抓了一把果干塞到帆布包里,准备带回城里给同事尝尝。风裹着沙粒吹过来,蹭得脸有点痒。我舅抬头看了看天,说”明天还得晒,后儿个就该收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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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德州夏津黄河故道:蹲在桑树根边啃刚晒透的桑椹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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