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过醉山野的碎石路,才懂池州山坳里的慢是浸在水里的

去年七月底从池州城区开车晃了两个半小时,雨刮器刚停,风裹着山雾往车窗里钻的时候,才反应过来——这就到醉山野了。

鞋跟踩在停车场的碎石子上咔哒响,还没走到景区入口,香味先撞过来。

山门口的梅干菜锅贴,比瀑布先勾住人


卖锅贴的阿婆坐在老槐树下,煤球炉上的平底锅滋滋冒油,梅干菜的咸香混着猪肉的鲜气,飘得半条路都能闻见。我那天起得早没吃早饭,凑过去的时候阿婆抬头笑,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花,说”小姑娘要几个?”

“三个。”

她夹锅贴的筷子是竹制的,用了好些年,边缘磨得发亮。我接过纸包的时候油已经浸透了牛皮纸,咬第一口就烫得直吸溜,底壳脆得掉渣,梅干菜的咸香刚好中和了肉的腻,连吃两个才敢慢下来嚼。

池州醉山野景区入口老槐树下的梅干菜锅贴摊位
池州醉山野景区入口老槐树下的梅干菜锅贴摊位


阿婆说她在这摆了快十年摊,最早的时候景区还没修栈道,进山的人都是走猎户踩出来的小路,她就挑着担子在路口卖。现在路修好了,游客多了,她还是守着这个小摊子,不涨价,也不搞什么网红包装,就认老味道。

我吃完锅贴擦手的时候,看见旁边放着个保温桶,阿婆说那是免费的大麦茶,过路的人渴了就能倒。

顺着溪水往上走,能撞见藏在林子里的老采茶棚


进了景区没走多久就后悔穿了帆布鞋。

碎石子路硌得鞋底疼,旁边就是峡谷里的溪流,水从山岩缝里渗出来,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小石子。我脱了鞋把脚伸进去,凉得倒抽一口气——那种凉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干冷,是带着青苔和松针气息的湿凉,顺着脚踝往上爬,刚才开车的困意瞬间全消。

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林子里突然出现个杉树皮搭的小棚子,棚子下面摆着几个粗陶碗,穿蓝布衫的张阿姨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茶叶。看见我们过来,她抬抬手,”进来坐,喝口茶再走。”

茶是她自己家炒的高山野茶,没有外面卖的茶那么香得冲,是淡淡的清苦,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回甜。棚子的柱子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身高线,张阿姨指着最高的那道印子笑,说那是她孙子去年量的,现在在县城上初中,半年才回来一次。

“以前这棚子就是给采茶的人歇脚的,现在游客多,我就天天在这守着,给过路的人倒碗茶,不要钱。”她的手粗糙,指缝里还沾着茶叶的绿汁,”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。”

醉山野峡谷溪边的杉皮采茶棚和粗陶茶碗
醉山野峡谷溪边的杉皮采茶棚和粗陶茶碗


风从林子里穿过来,吹得杉树皮的顶子哗啦响。我捧着碗坐了十分钟,听张阿姨说以前山里面的人采茶,要天不亮就上山,带的午饭是冷饭团,就着腌菜吃,现在日子好了,年轻人都不愿意留在山里面,只有他们这些老人还守着茶山上的几棵老茶树。

坐索道下山的时候,能看见山坳里晒的红薯干


本来想顺着步道走回入口,结果同行的朋友腿软,说刚才爬了太多台阶,实在走不动了,我们就买了索道票下山。

这个索道不是那种架空很高的观光索道,离树顶特别近,伸手就能碰到樟树叶的边缘。缆车慢慢晃着往下走的时候,我突然看见山坳里的空地上铺着好几张竹晒帘,上面摆着切得薄厚均匀的红薯干,金黄金黄的,晒在太阳底下发亮。

旁边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在追一只芦花鸡,鸡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碰翻了半帘红薯干,小丫头站在原地瘪嘴,眼看就要哭,旁边的老奶奶拿着竹扫把走过来,笑着拍了拍她的屁股,”慌什么,拢拢还能晒。”

索道上的王师傅听见我笑,凑过来说,”这都是山里面人家自己晒的,不是外面卖的那种加了糖的蜜饯,就是红薯切了蒸过,再晒个三四天,甜得很。”

我下山的时候特意绕到那个晒红薯干的山坳,找老奶奶买了一斤自然晒制的红薯干,十块钱,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。路上吃了一块,糯得很,带着太阳的味道,甜得不齁,是那种自然的红薯香。

之前在网上刷到过有人说醉山野的玻璃桥晃得吓人,我那天特意去走了走,桥下面就是碧绿的溪水,我故意在上面跳了两下,也没觉得晃,就是风大,吹得头发糊了一脸。同行的朋友吓得拽着我的胳膊,指甲都掐进我肉里,说他恐高,我笑他胆子小,他还不服气。

本来想住山里面的民宿,结果那天是周末,所有房间都满了,只能开车回县城住。山脚下开民宿的陈哥给我发微信,说下次来提前三天说,给我留靠溪的房间,早上能听见鸟叫,还有他自己腌的酸豆角,就着稀饭吃。

车开出去老远的时候,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山雾又慢慢飘起来,把醉山野的山尖遮得只剩一点绿。手里攥着的红薯干还带着太阳的温度,口袋里装着刚才阿婆塞给我的半袋炒南瓜子。

突然就觉得,没必要赶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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