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还没站稳，炭香先扑了满脸。
司机师傅临关车门撂了句话：”别往主街挤，顺着墙根走五十米，穿蓝跨栏背心的那个摊，烤的串不糊弄人。”
我顺着墙根走，地垫被之前的客人踩得黏糊糊的，沾了点我刚刷干净的小白鞋。
炭炉边的人，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
蓝跨栏背心的大叔，左胳膊肘上有个硬币大的烫疤，是前年翻串的时候，溅起来的羊油烫的。他面前的炭炉烧得透，炭块是硬果木炭，没有烟，只有直往上冒的热。我站在摊边等了三分钟，他手里的铁签子就没停过——每串羊肉穿得规整，三瘦两肥的本地小山羊，肉的纹理都能看见。
他不用问客人要什么口味。穿拖鞋的大哥停好电动车刚支好脚撑，他就抓了五串往炉边一搁，撒盐的力度都比平时重半分——那大哥上次来，说就爱咸口的，配扎啤刚好。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，攥着十块钱站在摊边，他就主动多给烤了两串素鸡，刷的甜酱，是特意给小孩留的。
说实话，我之前在别的地方吃烤串，摊主总爱问你要微辣中辣还是特辣，问得人烦。这的摊主不。他知道你上次来要的什么，知道你要不要焦边，知道你是不是带了小孩，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转得还快。
哦对，上次我来，还看见一个大爷，拎着自己的玻璃酒壶，打了两串烤腰子，坐小马扎上慢慢啃，跟摊主唠了半小时的玉米长势，说今年的玉米比去年的甜。
铁签子上的香，从来不是靠酱堆出来的
我之前以为烤串的香全靠刷酱，直到在这蹲了半宿。大叔烤串的时候，酱只刷薄薄一层，是自己熬的黄豆酱，没有那么多添加剂的甜腻。肉烤到边缘发焦，油顺着签子往下滴，滴在炭上，滋啦一声冒起小油花，这时候才撒现磨的整粒孜然，不是那种磨成粉放了半个月的陈货。辣椒面是本地种的新一代，辣得透亮，不呛喉咙。
我第一次吃的时候，咬第一口，羊油就溅在下巴上。那香不是那种冲鼻子的香，是炭烤出来的、带着点烟火气的香，肉的嫩，肥的部分烤得化了，在嘴里一抿就散，没有羊膻味。哦对，这的串，铁签子是那种粗的，不是细竹签，撸的时候特别顺手，撸完的签子直接扔脚边的铁桶里，哐当一声，跟周围的人发出的声响凑在一块，就特别踏实。
配串的东西，从来都不贵
老食客来，从来不会点那些花里胡哨的饮料。旁边摊的当天现打的扎啤是附近啤酒厂当天送的，五块钱一大杯，倒的时候泡沫能溢出来半杯，喝下去凉得从喉咙爽到胃里。还有摊主自己熬的绿豆汤，三块钱一碗，放了冰糖，没有加别的，冰在旁边的泡沫箱里，喝一口能压下炭烤的燥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我上次带外地来的朋友，他一开始嫌这的环境差——小马扎硬邦邦的，桌子是那种折叠的，上面沾了点之前客人撒的孜然。结果他吃了八串羊肉，喝了两大杯扎啤！临走的时候还跟大叔要了联系方式，说下次来德州，还找他烤串。
有次我半夜十二点多来，刚跟家里闹了点别扭，坐小马扎上半天没说话。大叔啥也没问，给我烤的串多放了点孜然，烤得比平时焦一点。我咬第一口的时候，突然就觉得，那些拧巴的情绪，跟这串热乎的烤串比，真的不算啥。
快一点的时候，夜市的人慢慢散了。
大叔开始收拾炭炉，用铁钩子把炭块拢到一块，盖上湿煤渣，烟慢慢飘起来一点，混着残留的羊油香。我脚边堆了二十多根空铁签子，扎啤杯里剩了个底，风一吹，带着点夏夜里的凉。
他抬头跟我喊：”明天还来不？给你留两串最肥的。”
我挥挥手，顺着墙根往停车的地方走。
风里还留着炭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