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11-01 16:51:41 分类:百科知识
去年春末的一个周末,我本来是被朋友拽着去爬舜耕山的。
出门的时候还在吐槽,说池州周边的山我几乎爬遍了,怎么还有个没逛过的角落。
顺着石板路往上走,鞋底先沾了一层松针。软乎乎的。
风一吹,松脂的清香味往鼻子里钻。没有山底下主干道上的汽车尾气味。
之前我对”舜耕山”这三个字的印象,还停留在外地那几个同名的山——无非是圈起来收门票,修一堆仿古建筑,把老传说包装得花里胡哨,卖一堆印着logo的文创雪糕。
直到踩着石阶走到山门口,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山门口的摊,装着本地人的日常
没有气派的游客中心,没有拦着收票的栏杆。
山门口的空地上,就摆着两三个竹棚子,卖的东西全是附近村民自己做的。
我第一次去的时候,守摊的张阿姨正把刚蒸好的蕨菜蒿子粑往竹筛上摆,白腾腾的蒸汽裹着蒿草的清香味,飘出去老远。五块钱三个,粑皮是混了糯米的,咬开能看见切碎的蕨菜和腌菜,油润润的,一点都不腻。
之前我在市区的菜市场也买过蒿子粑,总觉得少点什么。那天站在山门口咬了第一口才反应过来——是少了这阵山风裹着的松香味。
摊头旁边还摆着玻璃罐子,泡的是去年的野山楂,加了冰糖,倒在一次性杯子里凉着,两块钱一杯,酸得人皱眉头,但是喝完之后从喉咙到胃里都舒坦。
说实话,我爬过那么多景区的山,几乎所有山门口的摊都卖千篇一律的网红冰粉、烤肠,很少有像舜耕山这样,卖的全是摊主自己家做的吃食,连包装都懒得弄。
池州舜耕山山门口摊头竹筛上晾的蒿子蕨菜粑
松树下的茶,是守山老人攒的山味
顺着石阶爬大概十五分钟,就到了半山腰的缓坡。
我第一次在这碰见王老爹的时候,他正蹲在松树根旁边拔草,裤腿上沾了一圈鬼针草的刺。
他原来是这一片的护林员,退休快十年了,还是天天往山上跑。缓坡上那几十丛野茶,是他三十年前带着护林站的同事一块栽的,零零散散长在松树的缝隙里,没有规整的茶垄,也不打农药,春天采了嫩芽,自己架着铁锅炒,炒好的茶叶就装在粗铁皮罐子里,谁来爬山渴了,就给他打个招呼,他就拿随身带的搪瓷缸泡一大杯,不收钱。
我第一次喝那茶的时候,第一口是有点涩的,咽下去两秒,喉咙里就返上来甜香,风一吹,有松针掉在缸沿上,我随手捡起来扔了,他在旁边笑,说”这松针也是好东西,攒多了拿来煮水,治嗓子疼得很”。
跟他聊天才知道,之前有人找过他,说要把这一片的茶丛包下来,做成什么”舜耕山特色有机茶”,包装好了拿到市区的店里卖,给他分提成,他直接给拒了。”这茶长在山上,就是给爬山的人解渴的,真要是圈起来卖钱,那味就变了。”
池州舜耕山半山腰松根旁生长的野生老茶丛
山顶的小庙,藏着最实的念想
再爬个十分钟,就到山顶了。
没有那种飞檐翘角的大寺庙,就一个几十平米的小庙,墙是红砖砌的,瓦是后来换的青瓦,门口挂着个木牌子,写着”舜帝庙”三个字,字是本地的老书法家写的,没有镀金,就是普通的墨字。
王老爹说,这庙最早建于明朝,后来战乱的时候毁了,90年代附近村子的老百姓你凑一块砖,我凑一片瓦,慢慢把它盖起来的,没有请什么高僧大德来主持,就是周围的村民轮流来打扫卫生,逢年过节来烧个香。
我第一次进庙的时候,供桌上摆的东西特别有意思:有半盒刚拆的草莓,有两个用红纸包着的粽子,还有个小男孩把自己的奥特曼玩具摆在供桌旁边,估计是求奥特曼能陪着舜帝一块守着这山。
之前我总觉得,进庙烧香总得求点什么宏大的事——求升官,求发财,求长命百岁。结果在这庙里头,听见的全是碎得像松针一样的小事:
“家里的老母猪下崽顺利啊,谢谢您。”
“孩子这次模拟考试进步了十名,给您带了瓶好酒。”
“前阵子上山摔了腿,现在能走路了,来给您磕个头。”
没有什么宏大的祈愿,全是老百姓实打实的日子。
舜耕山从来不是什么需要特意做攻略的网红景点,它就是个离市区近的小山,周围的居民早上起来遛弯,下班了吃完饭爬两圈,周末带孩子上来摘点野果,累了就在山门口买个粑吃,渴了就找王老爹讨杯茶喝。
上周我又去了一趟,张阿姨的摊头新摆了腌好的糖醋蒜,蒜是今年春天新泡的,咬开脆生生的。王老爹把今年新炒的茶装了一小塑料袋,硬塞给我,说这茶炒得比去年的香,让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。下山的时候碰见上次送我枇杷的陈阿姨,她正拎着一篮子刚采的荠菜往家走,远远就跟我打招呼,说再过半个月,山上的野草莓就红透了,到时候记得早点上来,晚了就被附近的小孩摘光了。
山就在那。
不吵。
不闹。
安安静静接着每一个来爬的人,装着一肚子的碎日子,松针,茶香,还有刚蒸好的粑飘出来的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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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爬了三回池州舜耕山,我摸到了松针下藏着的烟火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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