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过昭潭镇的青石板,等一笼刚揭锅的清明粿

车刚停在昭潭镇的路口,风就吹过来了。 软的。裹着点青绿色的香,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。我本来是冲着上游浅滩的野樱桃花去的,脚底下踩着被雨打湿的青石板,走着走着就忘了要去的方向。

巷口的艾草香,是从坡上采来的嫩尖

顺着香拐了两个弯,就看见张婶蹲在土灶边的小板凳上。面前的竹筛摊着半团青绿色的面,旁边的搪瓷盆里堆着焯好的艾草,水色是深绿的,像把整个春天的颜色都揉进去了。 我凑过去搭话,她抬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,说这艾是前三天趁着晴好,爬后坡采的刚冒头的嫩艾尖,老一点的梗子都掐掉了,采回来要焯三回水,每回都要换干净的山泉水,最后一遍要丢一小撮小苏打,不然蒸出来的粿皮会发暗,没这么鲜亮。 揉面的粉也不是超市买的现成货。是她家去年收的晚稻,晒够了三个大太阳,自己扛去镇上的磨坊磨的晚稻粘米粉,揉的时候要一点点加焯艾的温水,揉到面团能拉出半透明的薄皮,才够糯。 她边说边揪了个拇指大的小面团,丢进灶膛边的热灰里。烤得表面鼓起来了,就用火钳夹出来,在手心来回倒着吹。 烫。 我接过来的时候指尖都被烧得发红,咬开的瞬间,纯粹的艾香裹着灶灰的烟火气扑进嘴里,没有馅,就是简单的面香,糯得能拉出细的丝,一点都不粘牙。
池州昭潭镇农户土灶边摆的松针蒸屉清明粿
池州昭潭镇农户土灶边摆的松针蒸屉清明粿
张婶说,以前镇上的小孩一到清明前,就跟着大人上山采艾,跑的满头汗,回来就等着吃烤的生粿,那时候的小孩啊,能蹲在灶边等半个钟头,就为了这一口热乎的。

包进去的馅,藏着各家攒了一冬的香气

面揉好了就该包馅。张婶家的馅摆了两个粗瓷碗,一眼望过去就闻得到香。 咸的那碗是前一天晚上就炒好的:腊月里腌的五花肉切了小丁,熬出透明的油,再把刚挖的春笋切了细丁,混着自己家晒的梅干菜一起炒,干香干香的,油都浸在菜里,一点都不腻。甜的那碗更简单,去年炒的黑芝麻磨成粗碎,拌了点自己熬的麦芽糖,捏成团子冻在冰箱里,包的时候揪一块塞进去,蒸好就能流心。 说实话,我之前在市区的超市买过那种真空包装的清明粿,真的难吃到离谱。皮是发灰的绿,艾味淡得像兑了两滴色素,咬开的馅全是湿哒哒的酱油味,吃一口就腻得慌。 “哪能比啊。”张婶笑着把擀好的粿皮摊在手心,塞一团馅进去,捏出一圈细细的褶子,”我们这做粿,都是自家吃的,哪会放那些乱七八糟的调料。” 包好的粿要一个个整齐码在铺了鲜松针的蒸屉上,松针是当天早上从后山的松树上折的,闻着有股清苦的香,蒸的时候香气渗到粿皮底部,就不会粘屉,还能多一层味道。 镇上的老规矩,清明前三天做的粿,要先盛一碗摆在堂屋的供桌上,再给左邻右舍送几个。你家送咸的,我家回甜的,半条巷子走下来,手里能攒好几个不同口味的粿,味道混在一块,就是清明的味道。
昭潭清明粿切开后露出的梅干菜腊肉馅断面
昭潭清明粿切开后露出的梅干菜腊肉馅断面

刚揭锅的粿,要配着粗茶才不腻

刚揭锅的粿,要配着粗茶才不腻
刚揭锅的粿,要配着粗茶才不腻
蒸粿要守在灶边。二十分钟,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,火太猛的话粿皮会裂,火太小的话馅的香味出不来。 张婶掀蒸屉盖的瞬间,白汽轰一下涌上来,把她的老花镜蒙得全是雾。松针的香、艾的香、馅的香混在白汽里,扑得人满脸都是,连眼睛都要眯起来。 刚蒸好的粿不能马上拿。要摆在竹筛上晾个两三分钟,等皮有点韧劲了,才不会粘得满手都是。张婶给我倒了一搪瓷缸的后山采的野粗茶,茶叶是去年春天炒的,带着点焦香,泡出来的水是浅黄的,冒着热气。 我咬了个咸馅的。皮的糯,艾的清,笋的鲜,腊肉的咸香,混着松针的微苦,配一口粗茶,一点都不腻。 本来计划当天要赶去浅滩看樱桃花的,结果蹲在张婶家的土灶边,从上午待到太阳偏西。吃了四个粿,带了半袋要走的时候,张婶还往我包里塞了两个烤的生粿,说路上饿了吃。 走的时候回头看,巷口的家家户户都在蒸粿。白汽从各家的烟囱里飘出来,混着小孩追跑的笑声,有人举着半个粿,沾得满手都是绿的艾粉。 风又吹过来了。 还是那股软乎乎的香。 我攥着包里温乎的粿,踩着青石板往路口走,远处的山是浅绿的,溪里的水响得很。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踩过昭潭镇的青石板,等一笼刚揭锅的清明粿
文章链接:https://dzwenming.cn/bk/980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