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10-19 14:53:23 分类:百科知识
刚把车停在闸下的土坡边,鞋帮就沾了半层带枣树叶的黄土。碗里的羊肠子还在冒热气,汤面上飘的辣油晃得人眼睛发暖。
站在闸口能看见啥
站在闸边。
风刮得耳朵疼。
顺着闸壁往上摸,卫运河的老水痕从下往上铺,最高那道印子比成年人还高出半头,是1998年发水的时候留的,印子上还沾着点被水冲上来的旧塑料袋碎片,风一吹就哗啦响。
看闸的老王蹲在闸墩边抽旱烟,烟锅子亮一下暗一下,看见我就抬抬下巴打招呼。他烟锅子里的烟丝是自己种的,抽起来带点甜香味,不像外头卖的烟那么呛。我靠在他旁边站着,手顺着砖缝摸,指尖卡着个硬塑料片——是早年的过闸缴费凭条,字磨得快没了,就剩个蓝印的“四女寺”仨字。
老王说现在的闸比以前智能化多了,搁二十年前,船要过闸,得提前半个钟头在岸边喊,他听见了扛着钥匙去开闸门,烟都得抽两锅才能把闸开到位。那时候排的船能从闸头排到河南岸,装煤的,拉棉花的,运建材的,汽笛此起彼伏,吵得河岸边的麻雀都不敢落树。
深秋四女寺船闸闸壁历年水痕实景
我小时候跟着我爸来这看船,那时候闸口还没装齐护栏,我爬在闸墩上往下瞅,被我爸拽着后衣领拉下来,屁股上挨了两巴掌。那时候路边有个卖冰棍的,五分钱一根,纸包的,化的糖水顺着胳膊肘流到手腕,我舔了一路,到家的时候冰棍已经剩个小木棍了。
闸下的摊,从早摆到太阳落
顺着土坡往下走三十步,就是张姐的羊肠子摊。蓝塑料棚搭在土路边,角上挂的破棉门帘是前年冬天挂的,深秋了还没摘,风一吹就掀个角。
八块钱一碗的羊肠子汤,加一块五的死面锅饼,总共九块五。张姐熬汤的锅是直径半米的大铝锅,羊骨炖了一整夜,奶白色的汤翻着小泡,香菜是她在棚子后面空地上种的,辣油是自己熬的,放了熟芝麻,舀一勺进碗里,香得能飘半条路。
我刚把车停稳,张姐隔着棚子就喊,“今天没拉长途?”
“刚送三个学生去东站,空车过来蹭你碗汤。”
她舀汤的时候特意多捞了两勺肠,汤面上撒的香菜比往常多一倍,说“你天天跑路上吹风,多吃点热的。”
四女寺船闸旁路边摊盛好的羊肠子汤实景
上次有个从济南过来的游客,刷短视频找过来,喝了第一口就抬头说,比他在济南喝的羊汤浓。连喝了两碗,临走还打包四斤汤,说要带回去给办公室同事尝。摊边还有个卖炸小螃蟹的老李,螃蟹是他自己在卫运河里捞的,裹上杂粮面糊炸,五块钱一小盘,撒上椒盐,就着羊汤吃,连壳都能嚼碎了咽下去。老李的小螃蟹都有铜钱那么大,炸的外壳酥的掉渣,上次我买了一小盘,吃的时候不小心把渣掉在车里,我媳妇打扫了半天才扫干净。
哦对了,上次我在这喝汤,不小心把辣椒油溅到棉服袖子上,洗了三次还留个黄印子,我媳妇念叨了我快半个月,说我天天在外头跑,衣服都洗不干净。
现在的船,比以前少多了
上周我在摊边等汤,过来个穿军绿色大衣的跑船师傅,蹲在路边要了一碗汤,说他的船要等俩小时才能过闸,反正闲着,过来喝口热的。
他说搁十年前,过闸得跟看闸的师傅递烟,排大队是常事,现在电子登记的过闸系统装上了,刷个身份证就能约闸,方便是真方便,就是河上的船少了。以前闸边开了三家小卖铺,卖冰棍的,卖香烟的,卖船上用的缆绳的,现在就剩张姐这一个摊了。
老王说他现在一天开两回闸门就算多的,有时候坐小屋里盯屏幕,能看见水鸟扎进河里叼着小鱼,扑棱着翅膀飞的老远。
我喝完最后一口汤,冻得发僵的手指按了三次付款码才付对金额。抬头往闸口瞅,刚好看见闸门慢慢往两边滑,一艘装黄沙的货船从闸里开出来,汽笛“呜”的一声,声音飘得老远,惊飞了闸边杨树上的几只麻雀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点初冬的凉气,我把棉服拉链往上拉了拉,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,鞋帮又沾了半层黄土。身后传来张姐跟老李唠嗑的声音,风把话吹得零碎,听不清说的啥,就闻见空气里混着羊汤的香,芦苇的腥,还有炸螃蟹的焦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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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四女寺船闸的风里,飘着八块钱的羊肠子汤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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