掀棉门帘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，柜台上的茶叶罐盖震得哐当响。
三块钱的茶，没有续杯限制
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，抬头瞅了我一眼，不用问，伸手就摸过旁边摞得整整齐齐的搪瓷缸。缸子边掉的瓷，比我年纪都大，有的印着“1998年德州地区运动会”的红字，有的印着歪歪扭扭的“为人民服务”，还有的根本没字，就是白搪瓷，掉瓷的地方露出黑褐色的铁皮。
没有最低消费，没有时间限制，茶凉了就去炉子上的铜壶自己续。三块钱一杯，是炒得带点焦香的茉莉大方，茶叶是老板娘每年春天自己去张庄茶市挑的，不是那种碎得像渣的茶末子。炭炉上的铜壶呜呜地冒热气，壶嘴挂着个小瓷杯，防止水洒出来。
说实话，之前有次带个济南来的朋友，他进门就皱鼻子，说这味儿是不是潮了？我没搭理，给他倒了一杯，他喝了一口，掏出手机拍了二十分钟照片，说比他去的那些网红咖啡馆舒服一百倍。
靠门的老周已经坐了俩小时了，他的画眉笼挂在窗把手，鸟叫得脆生生，他自己趴在桌子上下象棋，对手是住对门的老李，俩人为了一个马走几步，争得脸通红，茶凉了半缸也没人想起去续。
搭着卖的小食，都是街坊凑的主意
茶馆本来只卖茶，开了头五年，连个花生都没有。后来常来的老头们提意见，说坐一下午空着肚子，回家晚了要被老伴骂，老板娘才慢慢搭着卖些小食。
花生是隔壁张婶家自己炒的，五块钱一碟，带点咸，咬开能看到红皮。萝卜条是老板娘自己腌的，放在玻璃罐里，蒜放得足，咬一口脆得响。
装萝卜条的玻璃罐，标签还是去年贴的，字都晒褪成浅粉色，罐口盖着个玻璃片，没有密封盖，谁想吃就自己拿个小碟子夹一筷子，吃完了把碟子放在柜台边，临走再算钱。
有次我看到个老头拎了半只刚切的扒鸡进来，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碟蒜汁，递过去说“刚剥的蒜，你蘸着吃”，老头笑，说“你这比我家老伴想得还周到”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。吹得挂在墙上的旧日历哗啦翻页。没人去理。
没人催的时间，才是茶馆的正主
下午两点多的太阳，透过木窗格斜进来，落在象棋盘上，格纹的影子晃来晃去。老周刚才下错了个炮，拍着大腿喊可惜，老李笑得烟袋锅子都晃，说“你这是刚才茶喝急了，脑子转不过来”。
我之前赶项目的时候，连续一周熬到两点，眼窝子青得像被人打了，后来躲到这茶馆坐了一下午，没看手机，就听他们扯去年的德州西瓜节，扯谁家的孙子考了一中，扯以前马市街的庙会有多热闹，连手机自动关机了都没察觉。
临走的时候老板娘给我装了一小袋炒花生，用旧报纸包的，说“下次别皱着眉进来了，看着累得慌”。
今天掀门帘的时候，茶叶罐还是哐当响。老周已经占了靠门的位置，画眉叫得比昨天还脆。我掏出三块钱递过去，搪瓷缸“咚”的一声放在桌上，热水冲下去，茉莉花瓣浮上来，又慢慢沉到缸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