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早市墙根的德州布贴画,我蹲那啃着扒鸡看了半小时

风刮得脸疼。

我本来是冲着早市的羊汤去的,结果常去的那家羊汤摊今天没出,顺路在路口买了半只刚捞出来的扒鸡,撕了个大鸡腿往嘴里塞,油顺着指缝往袖口流,一抬头就看见那摊布片。

摊儿在城隍庙西墙根,没有搭棚子,就是一块洗得发灰的粗麻布铺在水泥地上,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幅拼好的画。摊主是个穿藏青棉裤的大姨,正蹲在旁边给一片黄布锁边,顶针在阳光下亮得晃眼,手边放着个掉了漆的白搪瓷缸,泡的菊花茶,茶梗子浮在水面上,冒着点热气。

摊儿在城隍庙西墙根,铺的布比我奶奶的围裙还旧

我凑过去的时候,鸡腿上的油差点滴在一幅拼的葫芦上。大姨抬头瞅了我一眼,没急着拦,就说”慢点儿,这布蹭上油没事,擦吧擦吧还能用”。

蹲下来才看清,这些不是那种印在布上的旅游纪念品,是实打实拿碎布拼出来的德州布贴画。有爬着藤的圆葫芦,有翘着尾巴的小毛驴,还有半幅没拼完的老德州城门,城墙上的砖是用不同深浅的卡其色碎布一块一块粘上去的,连墙根的草都用了点绿绒布,摸上去软乎乎的。

德州城隍庙早市墙根布贴画摊粗麻布铺地场景
德州城隍庙早市墙根布贴画摊粗麻布铺地场景

我问大姨这布都是哪来的。

她手上的针没停,说哪有什么特意准备的料子。以前在被服厂干了三十年,家里做棉袄剩的灯芯绒,闺女上班穿剩的旧连衣裙雪纺,孙辈穿小了的校服藏青布,甚至还有当年结婚时候做被面的红绸缎,攒了几十年,攒了满满一柜子。拼的时候也不用特意找平,哪块布合适就剪哪块,有点褶皱才像真的——比如那幅棉花画,用的是旧秋衣上磨起绒的白棉布,远看跟刚从地里摘的棉朵似的,连绒感都对。

价格也实在。巴掌大的小贴画二十块,半人高的大幅挂画一百二,比景区文创店里机器压的布贴画便宜一半。

原来这不是随便拼的碎布,是德州人压箱底的老念想

我翻到一幅绿墙皮的小画,突然愣了。

是老火车站。不是现在通高铁的那个新站,是我小时候跟着我姥挤绿皮车去济南看舅舅的那个老站,墙皮掉了半块,门口的大梧桐树比候车厅还高。

大姨凑过来看了一眼,乐了。说这是照着自己压在玻璃板下面的老照片拼的,那时候她在火车站旁边的被服厂上班,下班就搬个小马扎坐在站门口,给赶车的旅客补个书包带,缝个掉了扣子的外套,一分钱不收,人家过意不去塞个刚摘的桃,她就揣兜里带回家给孙辈吃。

说起来也有意思,德州布贴画从来不是什么摆进殿堂的精致艺术。早年间家里穷,过年的时候舍不得买红纸剪窗花,女人们就翻出旧衣服的布,剪个胖娃娃,拼个年年有余的鱼,用浆糊贴在土坯墙上,比买的年画还鲜亮。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,大家都买现成的装饰画了,这手艺差点就散了,直到这帮以前做衣服的老姐妹凑到一块,把攒了半辈子的碎布翻出来,接着拼。

我伸手摸了摸那幅胖娃娃的画,红肚兜的料子滑溜溜的。大姨说那是她1992年结婚时候做棉袄剩的丝绒,三十多年了,颜色一点没掉。

德州布贴画老火车站绿墙皮细节特写
德州布贴画老火车站绿墙皮细节特写

突然就啃不动手里的鸡腿了。我赶紧把剩下的半只扒鸡往塑料袋里塞了塞,怕油蹭到人家的画。大姨在旁边笑,说这有啥,都是旧布,以前过日子的时候,哪件衣服不是穿个三五年,沾点饭渍油印的,擦一擦照样用。

临走我买了个小贴画,塞在装扒鸡的塑料袋里

临走我买了个小贴画,塞在装扒鸡的塑料袋里
临走我买了个小贴画,塞在装扒鸡的塑料袋里

本来想买那个半人高的葫芦画的,想想自己租的房子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,钉不了钉子,挂上去也白瞎。就蹲在摊边挑了十分钟,选了个巴掌大的小画——拼的是个歪歪扭扭的扒鸡,鸡皮是棕褐色的灯芯绒,翅膀是黄颜色的的确良,连鸡头上的冠子都用了点红丝绒,跟我刚买的那只扒鸡长得一模一样。

二十块钱。

大姨给我装的时候,特意在布贴画后面垫了两层旧挂历纸,说别蹭上你那扒鸡的油,回家拿双面胶一粘就行,不用特意花钱去裱。她说好多年轻人买了就直接挂出租屋墙上,看着暖乎乎的,比买那些冷冰冰的装饰画强。

我往家走的时候,风还是刮得脸疼。手里的扒鸡已经凉了点,隔着塑料袋能摸到那个软乎乎的小布贴画,棱角不分明,甚至有点歪歪扭扭的,但是摸着特别踏实。

到家把画贴在冰箱门上,跟上次从超市攒的啤酒磁贴挤在一块。晚上我妈打电话问我周末去哪晃了,我就说去早市买了个布做的扒鸡。

我妈在电话那头笑,说那能当饭吃啊。

我盯着冰箱上歪歪扭扭的小布鸡,说比真的扒鸡放得久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城隍庙早市墙根的德州布贴画,我蹲那啃着扒鸡看了半小时
文章链接:https://dzwenming.cn/bk/1332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