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十月去的矶滩，车刚停在民宿门口，河风就裹着桂花香往脖子里钻。我穿了件薄卫衣，凉得一缩肩膀。
河边上的早市，连个价签都懒得摆
第二天六点多被河浪拍岸的声音晃醒，下楼就看见巷口的早市已经摆开了。没有喇叭喊，也没有亮瞎眼的灯，就各家各户把竹篮往青石板上一放，该卖啥卖啥。
卖小杂鱼的张阿婆手裂得像干了的河泥，竹篮里的鱼都是拇指到食指长的小鲫鱼、餐条，鳞片亮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——哦不对，人家就是刚捞的。我问多少钱一斤，她摆摆头：”你称回去，烧青椒，鲜得你连汤都泡饭。”
我称了一斤，转身又撞见卖蒿子粑的李阿公，一块五一个，咬开是腌菜炒笋丁的馅，咸香的，还带着蒿子的清苦。说实话，之前在城里买的蒿子粑，都是冻品蒸的，咬开像嚼棉花。
去年夏天我也来过。那时候水涨，河边的石滩全淹了，我蹲在边上拍水，脚一滑差点栽进去，手机直接掉河里，捞了半小时，只捞上来半只破草鞋。晦气。
老陈说的”河鬼”，原来是放鱼鹰的老头
民宿老板老陈五十多岁，胳膊上晒得一块黑一块白，是常年在河边待的印子。他说小时候大人不让小孩晚上去河边，说有河鬼，黑影子飘来飘去的。我当时还怕得不行，结果当天晚上沿着河散步，真看见远处飘来一点马灯的光。
走近了才看见，是个撑竹筏的老头，七八只鸬鹚站在筏子边上，黑影子晃来晃去，可不就像鬼。老头姓王，看见我站在岸边，从筏子上捞了个刚抓的小鲫鱼扔过来：”拿回去给老陈烧汤，鲜得很。”
鱼身还带着河水的温度。我攥在手里，凉丝丝的。
老陈后来给我烧了那个鱼，放了点当地的小青椒，还有他自己腌的萝卜干，汤熬得奶白奶白的。刚捞上来的河鱼是真的鲜，连刺都软乎乎的，我泡着汤吃了两大碗米饭。对吧，那种没经过冰箱冻的鲜，是装不出来的。
河岸边的”野东西”，没人跟你抢
第三天沿着河往上游走，水落了，露出一大片鹅卵石滩，踩上去硌得脚心疼。岸边的灌木丛上挂着小小的野猕猴桃，皮上全是毛，我摘了一个咬开，酸得我直皱眉头！老陈笑我：”莫急，等霜打了才甜。”
地上掉了好多野板栗，带刺的苞炸开了，露出黑溜溜的栗子。我蹲在地上捡了半兜子，回去老陈给我炒了，放了点粗盐，剥开来黄澄澄的，粉得掉渣。早知道带个编织袋来。
我以前总觉得李白写秋浦歌是装的。那天蹲在河边洗捡来的板栗，水凉得刺手指，抬头看见远处的山一层叠一层，手机只有一格信号，连外卖都点不了，突然就懂了——人在这种地方，愁是自己冒出来的，不用装。
走的那天老陈塞给我一包炒板栗，还有一小瓶他自己泡的桂花酒。大巴沿着秋浦河开了半小时，河一直在窗外晃，我剥了个板栗，粉得掉渣。
挺好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