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10-18 20:48:06 分类：百科知识
车停在山门口的时候，雾还没散。
裤脚刚沾了点路边的草露，就见穿藏青布衫的老汪蹲在石阶上等我，手里攥着个竹篮，篮沿还挂着半把没吃完的野草莓。是我之前跑石台采访时认识的珂田村人，这次约了陪我走九天仙寓的步道，顺便采点春天的蕨。
踩在松针上的脚步声
风过松梢。
松针落下来的声音混着远处山涧的水响，连带着雾里飘来的杜鹃花的甜香，把人脑子里攒了半个月的稿子、改了三版的采访提纲全揉碎了，顺着风飘到山坳里去。石阶上积了厚厚的松针，踩上去软得像踩了一床晒过太阳的旧棉絮，连脚步声都被吸得干干净净，偶尔能听见老汪竹篮蹭过树枝的轻响。
池州九天仙寓雾中铺着松针的登山石阶
老汪走得慢，时不时停下来指给我看路边的植物：这是野覆盆子，红透了的才甜；那是映山红，花瓣撕了皮可以吃，酸得很；还有那藏在草叶后面的小蘑菇，不能碰，有毒。我跟着他的节奏走，雾沾在眉毛上，凝成小水珠，眨眼的时候就顺着脸颊往下掉，凉丝丝的。
土灶边的锅巴粥
走了小半程，老汪说该回去吃饭了，他老婆在家焖了粥。
土灶就在他家院子的偏房里，灶膛里的柴火还没熄，铁锅边上结了一圈焦脆的锅巴。土灶焖出来的锅巴是山里人家的宝贝，火候要刚好，火大了糊，火小了不脆，饭熟了之后沿锅边淋点菜籽油，焖个三分钟，盛出来的时候咔嚓响。
他老婆端出来的菜简单：刚焯过的蕨菜，切了蒜末和红辣椒凉拌；一碟腌了半个月的霉豆腐，红油浸得透亮；还有一盘刚蒸好的春笋，撒了点葱花。瓷碗边沾了点锅巴的焦渣，我盛了一碗锅巴粥，就着蕨菜咬了一口，鲜得舌根发颤。
池州山农家土灶盛出的锅巴粥配凉拌野蕨菜
老汪说，每年清明前后半个月是采蕨的最好时节，晚个三五天，蕨菜抽了穗，就老得咬不动了。他们家采的蕨，一半当天吃，另一半焯干净了腌在坛子里，存到冬天拿出来炒腊肉，比新鲜的还香。我之前在城里的超市见过包装好的野生蕨菜，总觉得少点什么，现在才知道，少的就是这刚从山上摘下来的、带着松针香的那股鲜气。
半山腰的泉眼
吃完饭歇了半小时，老汪又拉着我往山上去，说要带我看个宝贝。
走了大概四十分钟，就看见半山腰的凹处有个泉眼，青石板围了个小池子，水从石缝里渗出来，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沙粒。旁边的青石板台子上，落了几片松针，老汪顺手扫干净了，说这是早年村里人修的，不管是谁挑水，都要把台子扫干净，不然下一个人来打水，落叶混进桶里，还要再倒了重挑，麻烦。
我蹲在泉边捧了水喝，凉得人打了个寒颤，甜丝丝的，带点山岩的味道。旁边挑着一担春笋的李阿姨笑我，说城里来的娃就是娇，这水他们喝了几十年，冬天都不结冰，直接喝也没见谁闹肚子。她是老汪的邻居，今天采了一担春笋，要给在石台县城的女儿送过去，顺便带点刚采的蕨菜。
后来我离开的时候，老汪给我塞了满满一竹篮的蕨菜，还有半袋刚炒的南瓜子。车开出去很远，还能看见他站在山门口的雾里挥手。
说实话，我之前跑过不少地方的山，总觉得那些地方的山是用来供人观赏的，修得整整齐齐的步道，卖着统一的文创产品，连卖的烤肠味道都一模一样。但九天仙寓不一样，这里的山是长在日子里的，是松针上的脚步声，是土灶边的锅巴香，是泉眼边扫落叶的老规矩，是山民竹篮里装着的、给女儿带的春笋和蕨菜。
风从山坳里吹过来，带着雾的潮气，我把车窗开了条缝，连吹进来的风，都带着点春天的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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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：在池州九天仙寓的雾里，捡半筐春天的蕨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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