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醉山野,把山雾和秋桂一起咽进肚子里

上周六赶早从池州城区出发,开了一个半小时的盘山路,车窗外的香樟叶慢慢换成槭树的红尖,导航跳出来”醉山野景区入口”的时候,我踩刹车的脚都顿了半秒。

风很凉。

刚过检票口没走五百米,裤腿就被路边的草叶上的露打湿了。

山路边的卖笋阿婆

没走多远就撞见个挎竹篮的阿婆,坐在路边的麻石上,竹篮盖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,布角沾了几星松针。我凑过去问卖啥,阿婆掀开布角的动作慢得很,露出一篮焯得发绿的山笋,竹沥的清味顺着布缝飘出来,混着点旁边野菊的苦香。称了两斤笋,阿婆顺手往我口袋里塞了一把带蒂的野山椒,指节上的皱纹里嵌着点洗不净的竹屑,她说回去配腊肉炒,鲜得人站在锅边挪不开步。

醉山野景区山路边挎竹篮卖焯山笋的当地老年阿婆
醉山野景区山路边挎竹篮卖焯山笋的当地老年阿婆

沿着步道往上走,脚底下是被千百年溪水冲得发亮的鹅卵石,偶尔有小松鼠从马尾松的枝桠上窜过去,带下来半干的松塔,砸在积了半尺厚的落叶上,闷响。风裹着山雾吹过的时候,我打了个喷嚏,鼻尖突然沾了点甜香——是步道边坡上几棵没人打理的野桂,开得碎碎的,花瓣小得像米粒,香得不讲道理。

没有游客扎堆拍照,也没有喇叭喊着往前赶,就我一个人沿着路晃,听溪水在石头缝里哗哗跑,听山雀躲在树叶里叫,走累了就找块干净的石头坐,伸手就能摘到垂下来的野桂花。

峡谷里的冷泡秋茶

晃了快一个小时才摸到黄崖大峡谷的段儿,半山腰的观景台边,几个穿藏青布衫的茶农围着石桌子坐,面前摆了三个大玻璃罐,罐子里泡着刚摘的毛峰,水是从旁边的山泉接水口接的,凉得扎手。我凑过去讨了一杯,玻璃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,茶味里没有城里开水泡出来的那种焦涩,入口是软的,带着山泉水的甜。

坐在我旁边的老陈是本地的茶农,种了三十多年茶,他说以前这山是荒的,村里人靠砍树、挑着山货走几十里路去镇上卖换钱,后来搞了景区,在外头打工的年轻人都陆续回来了,开民宿的,卖山货的,搞步道维护的,山一下子就活过来了。

峡谷里的山泉水常年保持在16度左右,用它泡刚采的秋茶,连放凉了都不会有涩味。老陈说他现在没事就扛着茶篓上山,采点茶泡在罐子里,过路的游客想喝就倒一杯,不收钱,就当是陪山里的人说说话。

醉山野黄崖大峡谷观景台石桌上玻璃罐冷泡的山泉水秋茶
醉山野黄崖大峡谷观景台石桌上玻璃罐冷泡的山泉水秋茶

喝到第三杯的时候,突然听见前面传来轰隆隆的水声,抬头才看见黄崖瀑布就在前面,白花花的水从几十米高的崖壁上砸下来,溅起来的水雾飘到观景台的石桌上,我举着空杯子站在水雾里,头发丝沾了细碎的水珠,老陈在旁边笑,说这是山里人给你接风呢。

我本来是想着要走玻璃桥的,结果在观景台坐了快四十分钟,连桥的方向都忘了问。

山脚下的锅巴粥配腌菜

顺着步道慢慢晃到山脚下的时候,太阳已经斜到山后面去了,山雾开始从峡谷里往上漫,把远处的山尖遮得朦朦胧胧的。山脚下的民宿老板是个姓王的小伙子,以前在宁波的电子厂打工,三年前回的家,院子里围了半畦青菜,墙根晒着一串一串的腊肉,油光发亮的。

到饭点的时候,他先端上来一大碗锅巴粥,粥是用普通的早稻米熬的,上面飘着几块浅褐色的锅巴,是柴火灶焖饭贴在锅边烤出来的,咬开的时候还带点脆。配的小菜是他自己腌的雪里蕻,咸香带点脆,他又给我端了一盘炒山笋——就是刚才阿婆卖给我的那种,他说那个阿婆是他远房的婶子,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挖笋,挖完就坐在路边卖,卖完就回家喂鸡。

池州本地人家的锅巴粥,从来不用高压锅焖饭的锅巴,必须是柴火灶慢火烤出来的,带点焦香的边,就着腌菜喝下去,刚才在山里吹了半天冷风的寒气,一下子就从胃里散出来了。

本来我还想着吃完饭要去走那个传说中的玻璃桥,结果坐在院子里,就着山风喝了两碗锅巴粥,啃了半盘刚炒的后山板栗,粉糯得很,连院子门都不想出。

临走的时候,我掏口袋找车钥匙,摸到阿婆之前塞给我的那把野山椒,辣乎乎的清香味顺着口袋飘出来。

玻璃桥?

找不着就找不着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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