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村文化旅游区:井边那口凉,和酒旗后面的事

去杏花村文化旅游区那天,天有点闷。从池州城里开车过去不远,城西,路好走。我没打算看出什么大学问,就是想去转转,看看那个被一首诗喊了一千多年的村子,眼下长成了什么模样。

进门第一眼,是一片敞亮。新修的牌坊,铺得齐整的石板路,栽下去没几年的杏树——枝还细。说实话,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。太干净了。干净得叫人犯嘀咕,怕又是个空壳子。好在往深处走,味道就慢慢出来了。

井边那点凉

我是被一口井拦住的。

青石井圈,边沿磨得发亮,上头一圈深浅不一的绳痕。蹲下去看,井水幽幽的,映着一小块天。有风从井口过去,凉气往脸上扑。池州秋天的下午,太阳还挂着,可井边站久了,袖子会凉。

池州杏花村文化旅游区古井青石井圈实景
池州杏花村文化旅游区古井青石井圈实景

旁边一位大爷在歇脚,看我一直蹲那儿,搭了句话:「看水呢?」

我说看水。

他说这井有年头了。我问多少年头,他笑了,说「那我讲不清,我小时候它就在」。这话没法考证,可听着,比任何碑文都实在。

池州这地方,井是有讲究的。老城里从前井多,挑水的、浣衣的、夏天把西瓜吊下去镇着的,都是井边的事。杏花村这口井搁在景区里,倒没被供起来,还能让人蹲下来看。这点我挺喜欢。

酒垆,和黄公

杏花村跟酒脱不了干系。杜牧问酒,牧童一指,指的就是这儿。

景区里有「黄公酒垆」这么一处,传说是当年黄公卖酒的地方。门脸不大,里头摆着酒瓮、酒旗。酒旗是个好物件,风一吹,字就动,像活过来一样。

池州杏花村文化旅游区黄公酒垆酒旗实景
池州杏花村文化旅游区黄公酒垆酒旗实景

我不是好酒的人,可那天在酒垆前站了挺久。想的是另一码事:杜牧到底来没来过池州?这事学界有争论。安徽池州、山西汾阳、江苏南京,都说自己才是那个「杏花村」。池州这边的底气在于,杜牧确实在池州做过官,会昌年间当过池州刺史。有这一层,诗和地就搭上了关系。

不过话说回来,较真这个,意思不大。一个村子被一首诗认领了一千年,本身就是件稀罕事。

我在酒垆那儿没喝酒,倒是听人聊起了池州的吃食。

吃食里的池州

吃食里的池州
吃食里的池州

池州的早上,绕不开一样东西:小粑。

米做的,圆的,扁扁的,贴在特制的锅壁上烙出来,一面焦黄一面白。咬开有点糯,里头可以包咸菜、包萝卜丝、包豆角。我在城里吃过,也在杏花村文化旅游区这边尝过。景区里的做法规整些,少了点街边摊那种粗粝劲儿,味道倒还在。

还有米饺。贵池的米饺,皮是米粉烫出来的,半透明,包着笋丁、豆腐、肉末。蒸出来一屉,热气腾腾,拿在手里烫得直换指头。

中午我在景区外头找了家小馆子,点了碗面,加一碟小菜。老板是本地人,说话拖着点池州腔。我问他平时来杏花村的人多不多,他说周末多,春天杏花开的时候更多。

「杏花开的时候好看?」我问。

「好看。就是花期短。」他说,「十来天,说没就没了。」

这话我记住了。杏花这东西,开得快,谢得也急。好像专门是为着应那句诗才开的。

傩戏和年节

傩戏和年节
傩戏和年节

要说池州的民俗,绕不开傩戏。

正月里,贵池、青阳一带的村子会有傩戏班,戴面具,穿彩衣,唱老腔老调。这东西被叫作「戏曲活化石」,听着庄重,其实热闹得很。我没赶上正月,只能听人讲。杏花村文化旅游区偶尔也办些民俗展示,能不能碰上,全看运气。

我那次没赶上。只在园子里远远看见一角戏台,木头颜色还没被晒旧。

想想也有意思。杜牧的诗、黄公的酒、村口的井、正月里的傩面,这几样东西凑在一个地方,才是池州。不是布景,是日子。日子这东西,装不出来。

走的时候

走的时候
走的时候

出景区的时候,天开始沉了。我又绕回那口井边看了一眼。大爷还在,靠着栏杆打盹。

我没叫醒他。

一千多年了,牧童指的那个方向,如今立着牌坊、铺着石板、栽着杏树。村子还是村子,只是换了一拨又一拨人来看。来的人多半也都背得出那首诗。

对了,出大门前我买了袋小粑。路上凉了。回家拿锅热了一下,还行。就是不如井边站着那会儿,心里吃着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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