逛池州博物馆那天,我在展柜前站了半小时

上周三赶早去的池州博物馆,门口的香樟树落了半地黄叶子,风一吹就往领子里钻。前一天刚下过雨,入口的石板路滑,我还差点崴了脚。

展柜里的秋浦河,不是课本里的那首诗

本来是冲着课本里的秋浦歌来的,想着说不定能碰到和李白相关的展品,结果拐进青瓷展区,一眼就盯住了那个唐代青釉执壶。壶身没有什么花哨的描金或者繁复的花纹,就是素净的青绿色,口沿上还有一点点小小的磕碰痕迹。解说牌字不大,写着1985年秋浦河沿岸唐墓出土,壶内残留有碳化的水稻籽粒。

池州博物馆展柜内唐代青釉执壶实拍
池州博物馆展柜内唐代青釉执壶实拍

我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。之前在别的博物馆看到过太多精美到不像日常能用的藏品,总觉得那是供人远远瞻仰的“贵重东西”,可这个壶不一样。你能想象吗?千年前住在秋浦河边的人,晚上就着刚从田里收上来的稻米做饭,用这个壶温上一点自酿的米酒,窗外的风刮过稻田,和现在我站在博物馆门口闻到的樟树味,说不定是同一种味道。

傩戏面具的玻璃柜外,距离从来没有那么远

顺着展区慢慢往里走,就是傩戏的专区。一排排面具立在玻璃柜里,清代朱彩傩戏面具的颜色还很鲜亮,有的怒目圆睁,有的嘴角翘着笑,还有的面具上雕着长长的垂下来的胡须,看着就带着点山野间的敞亮气。解说牌写着这些面具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从石台、青阳的村子里征集来的,当年傩戏班子走村串户演出,面具都是用洗得发白的蓝布包着,搁在扁担头的竹筐里,走几十里的山路,到了村子的祠堂就卸下来,上香,戴上面具开演。

池州博物馆馆藏清代朱彩傩戏面具特写
池州博物馆馆藏清代朱彩傩戏面具特写

说实话,之前总觉得傩戏是离现在生活很远的“老古董”,直到去年过年去石台的山村里玩,刚好碰到村里的傩戏班子在祠堂演,演到一半阿婆们就端着蒸好的萝卜丝米粑出来分给围观的人,米香飘得满祠堂都是。那时候突然明白,这些面具从来不是被封在玻璃柜里的展品——它就是过年时村子里的热闹,是阿婆递过来的热米粑,是小孩子追着戏班子跑的咚咚脚步声。

哦对,那天我出门的时候还忘了带伞,逛到一半手机弹出来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雷阵雨,我当时还慌了一下,结果看着面具上笑眯眯的雕刻纹路,突然就不慌了。反正雨下来了,就找个廊檐躲躲,买个路边的米粑吃,急什么。

那些没有名气的老物件,才最戳人

那些没有名气的老物件,才最戳人
那些没有名气的老物件,才最戳人

逛到最后一个展区的时候,馆里的人已经很少了。玻璃柜里摆着些民国到建国初期的本地老物件,有竹编的菜篮子,有印着红字的搪瓷缸,还有个民国时期的竹编提篮,篮沿上有个小小的豁口,篾条编得很细密,一看就是被人用了很多年的东西。

那个豁口我盯了好久,应该是当年提东西的时候,不小心磕在石板路上碰的。哪有什么完美的文物啊,有使用痕迹的才真实。

我正盯着那个提篮发呆呢,旁边凑过来个戴老花镜的阿婆,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孙女,伸着手指点着展柜,声音不大:“你看,跟你太奶奶当年用的那个篮子一模一样,当年她就是用这个篮子装着煮好的鸡蛋,走了三十里路去看你太爷爷。”小孙女啃着橘子,盯着篮子上的编花看,奶声奶气问:“奶奶,这个篮子可以装我的小兔子玩偶吗?”

阿婆笑的声音很轻。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,带着外面樟树的味道。我突然就觉得之前逛博物馆总在找“镇馆之宝”的思路完全错了。哪有什么镇馆不镇馆的啊。那些被精心打磨、放在聚光灯下的东西当然好,可这些带着普通人生活痕迹的老物件,才是真的和这块地方的人连着筋的。

逛到出口的时候,已经快中午了。文创台的小姑娘在整理东西,台上摆着印着傩戏面具纹样的棉麻手帕,还有装着秋浦河细沙的小玻璃瓶,十块钱一个。我买了一小瓶沙子,攥在手里走出去,太阳刚好从云里钻出来,晒得后颈暖乎乎的。

之前总觉得,逛博物馆是要带着点敬畏心,隔着玻璃远远看的。

那天才知道不是的。

你站在那些老物件面前,其实就是在和千年前、几十年前的本地人打个照面。

他们也种稻子。

他们也走山路走亲戚。

他们也在过年的时候蒸米粑,看傩戏。

风穿过时间吹过来的时候,你能接住的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逛池州博物馆那天,我在展柜前站了半小时
文章链接:https://dzwenming.cn/bk/1690.html